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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雪蓉散文 | 熬冬
发布时间:2025-12-25       浏览量:4668      分享到:

冬至,冬天悄然而至。

在陕北,冬至也叫“熬冬”。所谓“熬冬”就是冬至头一天晚上熬煮“头蹄里物”。

在过去有小雪杀羊、大雪宰猪的说法。因为一到了冬季,天气寒冷,养了一年的牲畜此时长得最为肥美,这时如果不杀,严冬到来,牲畜也要掉膘。所以我们便在小雪的时候杀羊,大雪宰猪。

我的家乡熬冬,主要讲究剔骨肉,羊肉从骨架上剔下来卷成卷留着慢慢吃,其余头、蹄、内脏、骨头统称“头蹄里物”。所有这些,全部是熬冬的特备材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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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得小时候熬冬,家家户户都得杀一两只羊,全家老小都得上阵忙活,羊头羊蹄等还要在灶火上用烧红的铁棍“燎”去羊毛,再一遍遍用清水洗,直到变浅黄色,才算干净,才能下锅。最后老家习俗用冰块或雪水熬煮这些“头蹄里物”。傍黑时就将这些食材一股脑儿炖到大铁锅里,不用煤块,只在炉灶里塞进一根又粗又长的木材,大铁锅里便响起汩汩的烹煮声,不一会儿,灶间充溢着诱人的煮骨头的香味。

不像现在条件好了,想吃随时能在集市上买到,摊主都给拾掇得干干净净,拎回家直接下锅,倒省了不少事,却总觉得少了点全家忙活的热闹劲儿。

今年的熬冬,父亲前一天赶集市,把收拾干净的羊头、羊蹄,还有一整副羊骨架和下水都买了回来。傍晚时分,直接倒进高压锅里,放入本地有名的红葱、辣椒、地椒、花椒,再撒上一把粗盐,盖上锅盖焖煮。不到半个小时,锅里的香气就忍不住往外溢,揭开锅盖的瞬间,热气“腾”地一下往上冒,带着鲜美的肉香扑面而来,羊头已经炖得肉酥骨烂,轻轻一扯就能把肉撕下来。

很快,一张能坐十人的大餐桌就摆满了吃食。一口大盆放在桌子正中间,里面是剔去了大部分肉、只留着些许筋肉的羊骨头,汤汁清亮,飘着几滴清油;旁边的盘子里,撕好的羊头肉拌着切好的羊肚,浇上蒜泥、香醋和少许辣椒油,看着就让人开胃;周围还摆着炖得软糯的羊蹄,还有几碟清爽的配菜,腌萝卜、凉拌豆芽。一家子围坐在在一起,屋外冷风呼呼,屋里暖气烧得暖暖的,让人从脚底暖到心里。吃熬冬的吃食,不用复杂的佐料,有盐、蒜泥和香醋就足够了,这样才能不辜负食材本身的鲜香。

吃羊蹄最是有滋味。拿起一根羊蹄,先嗦一口上面的汤汁,鲜得让人眯起眼睛,再慢慢啃上面的筋肉,软糯又有嚼劲,啃完肉,再用筷子插进羊蹄的筋缝里,把里面的蹄筋挑出来,一口咬下去,满满的胶原蛋白,越嚼越香。每人再分到一根羊棒骨,用吸管插进骨髓里,轻轻一吸,浓郁醇厚的骨髓就滑进嘴里,香得让人回味无穷。

吃完饭,桌子不用急着收拾,母亲端来早已炒好的瓜子和花生,还有自家醉的红枣,摆满一桌子。大家围坐在桌边,手里剥着瓜子,继续拉着家常。父亲喝着小酒就着一桌子吃食,给小辈们讲着熬冬旧事,诉说着以前日子的苦,熬冬是一年里难得的荤腥,有时候家里条件差,只能买点下水羊蹄,全家人分着吃,就算这样,也吃得格外香。

其实,随着生活条件越来越好,熬冬的仪式感或许淡了些,繁琐的步骤也简化了许多,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情感却从未改变。这熬冬,早已不只是一顿饭那么简单,它是陕北人对岁月的敬畏,是对家人团聚的期盼,是刻在血脉里的乡愁。无论走多远,无论过多少年,只要想起熬冬时的烟火气,想起家人围坐的温暖,心里就会泛起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