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陕北的日子，总绕不开一口油糕的香。这用软糜子面揉出来的吃食，裹着黄芥油的醇厚，浸着陕北土地的气息，从孩童的馋嘴到老人的念想，从喜庆的宴席到寻常的三餐，成了刻在陕北人骨血里的味道。蒸糕的手艺，是陕北人的“出厂设置”。没人刻意教，也无需刻意学，看着大人们在灶前忙碌，便自然而然记在了心里。小时候看母亲炸油糕，是寒冬里最热闹的期盼。腊月的风又急又冷，母亲早早把软糜子面筛得细细地堆在陶盆里。和面要用滚烫的开水，一边浇一边搅拌，蒸糕时灶里烧着红透的炭火，火苗噼啪作响，映得母亲的脸红红的。蒸汽涌出来，裹着糜子面的清香，馋得人直咽口水。

炸油糕是最关键的一步。大铁锅里倒上自家榨的黄芥油，油烧到冒烟时，切好的糕片一个个下锅，油花滋滋作响，金黄的糕块在油锅里翻滚，像一个个小元宝。炸好的油糕撒上白糖或浇上自制的枣泥酱，外皮酥脆、内里软糯，黄芥油的醇香混着糜子面的清甜，暖得从舌尖熨帖到心底。

陕北人对油糕的偏爱，藏在每一个重要的日子里。满月宴上，油糕蘸着甜水水，是生命最初的甘甜；周岁“百岁岁”的餐桌，它静静陪伴，盼着孩子步步登高；娶媳妇儿的喜宴上，油糕堆叠如小山，长辈笑着往新人碗里塞：“吃一口，图个吉利，日子节节高！”乔迁新居时，灶上必炸一锅油糕，驱散“搬家不吃糕，一年搬三遭”的忌讳，热气腾腾的金黄，是给新家最好的奠基礼。每到生日，管你是嗜甜的孩童、怕腻的壮汉，还是牙口不好的老人，家里的灶火总会为油糕燃起。这口油糕，早已超越食物本身，成了家人最朴素的执念，敲定着日子里的每一份仪式。

油糕的“兼容性”更是陕北餐桌的传奇。素糕蘸羊肉汤，醇厚与软糯碰撞出极致鲜香；粉汤配油糕，酸辣衬得甜香愈发绵长；春日裹上鲜嫩苜蓿，是大地的馈赠；豆子熬烂包进糕里，是家常的暖；过年时揉成圆圈圈的糕圐圙，藏着团团圆圆的期许。它像万能搭子，接住羊肉的荤、蔬菜的鲜、汤里的浓，承包了陕北人三餐四季的馋与暖。

岁月流转，美食愈发丰富，唯有油糕始终是陕北人的“人生通牒”。这口裹着烟火的软糯，藏着辈辈人的热爱与接纳，是故乡与童年的味道，是无论走多远都无法忘却的牵挂，在每一个思念的瞬间，悄悄漫上心头。（刘 强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