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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元公司职工王丛散文: 陶瓮里的光阴酿
发布时间:2025-11-20       浏览量:306      分享到:

冬初的风裹着清寒掠过檐角时,总想起老家厢房廊下的老陶瓮。那坛浸着盐霜与日光的滋味,原是北方冬天最妥帖的慰藉。开缸的瞬间,沉淀了整季的香气便醒了。棉布一掀,混着旧雪余温与新阳气息的咸香“呼”地扑上来,直钻鼻腔,喉头泛起温热的涩。透亮的萝卜浸在汤汁里,黄澄澄的白菜梗泛着油光,辣椒红得沉甸甸,这口粗朴的鲜,让那些精致的瓶装酱菜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玻璃映着霓虹,剔透却温吞。酱菜切得齐整,滋味调得匀净,却寻不到一丝泥土的腥气,摸不到陶瓮外壁那层粗糙的、结着时光印记的盐壳。指尖划过冷柜玻璃,仿佛又触到了老陶瓮内壁的盐霜,那是往年冬天的凉,悄悄叠着一层又一层日子的痕迹。

记忆里,冬初的巷口总飘着菜香。三轮车“吱呀”碾过薄霜,芥菜根须挂着冻泥,一碰簌簌掉;雪里蕻捆得紧实,叶脉白霜沾着晨光;紫皮萝卜在筐里冒尖,脆劲儿要从皮里透出来。女人们挽着棉袄袖口,掐芥菜时“咔嚓”一声,汁儿清亮,这经了霜的菜才算中用。孩子们剥蒜掐椒,蒜皮飞在风里,辣得眯眼,却仍围着老陶瓮打转。那瓮是祖辈传下来的,盛过一坛又一坛越冬的鲜,也盛着一家人的踏实。

粗盐要在日头下晒过,抓一把硌得手心生疼。白菜剖成四瓣,菜心留着,一层菜一层盐,码得齐齐整整。盐粒得耐心揉进每道叶脉,把日子的耐心,一点点揉进菜的肌理,直到菜叶慢慢出水、蔫软,像是被时光悄悄安抚,甘愿在瓮中完成一场安静的蜕变。老辈人说“盐吃不透,菜熬不过冬”,这话里藏着过日子的分寸,急不得,躁不得,唯有足够的盐与时光,才能酿出越冬的鲜香。

最郑重的是压石入缸。那块从黄河边拾来的青石头,沉甸甸的,棱棱角角都被河水磨圆了。洗净手,先把外圈的菜叶按实,再顺着纹路往中间填,手掌能摸到菜叶微微发硬的筋络,得一点点把气排出去。压到最后,青绿的汁水顺着瓮壁漫上来,凉得指尖一缩,心里反倒踏实了。石头一落,刚好压住最上层的菜心,菜叶发出细碎的“咕嘟”声,像是多余的水在往外跑。这一下,冬初的清寒就被镇住了,剩下的,只等日子慢慢熬。

厚棉布蒙紧瓮口,麻绳缠牢,安置在背阴的廊下。头几日瓮里不消停,夜里贴着听,细碎的“咕嘟”声像藏着悄悄话。汁水渗出瓮沿,结成亮晶晶的盐花,孩子们总偷着舔,咸得直咂舌,却乐此不疲,那盐花里,藏着最纯粹的咸鲜。后来瓮便静了,只剩布角被风吹得扑扑响,守着一个不言自明的约定。

北风摇窗棂的冬夜,屋里灯影晃着,总爱起身去廊下摸一摸瓮壁。凉得透手,却越摸越安心,能压下屋外风的呼号。晓得里面的菜正浸在盐汁里变味,菜叶会慢慢软透,咸味会一点点渗进菜心,就像日子慢慢过,总会有盼头。那瓮在寒夜里安安静静的,不声不响地守着一坛鲜,把冷硬的冬天,熬得有了暖意。

如今开缸的欢欣,仍如旧时。萝卜脆生生的,咬下去汁水迸出来,咸里裹着点日光晒过的甜,是腌得透的回甘;白菜梗嚼着“咯吱”响,辣意顺着舌尖散开,不呛人,反倒提神;辣椒红得发亮,籽儿吸满了盐汁,咬开时咸香直窜,是实打实的热烈。这滋味里,有萝卜根须没洗净的泥土清润,有当初揉盐时手心的温度,还有孩子们剥蒜时被辣出的眼泪与笑声。瓮沿上那层一年年结起来的盐霜,是腌菜时渗出来的汁水凝成的,刮一点尝,咸得纯粹,这才是过日子的底气。

瓮空了。青石头孤零零蹲在瓮底,覆着薄尘,内壁的盐霜却愈发清晰,蜿蜒如日子流过的痕迹。风掠过空瓮,发出低沉的呜咽,转瞬消散在廊下的阴影里。

只待明年秋深霜起,三轮车的吱呀声再由远及近,驮着沾泥的根须、带霜的叶脉。这沉默的陶瓮,又将缓缓吸进一冬的清寒,等着再一次,把冬初的清寒,酿成喉头那口化不开的暖。(作者单位:bevictor伟德官网煤化工天元公司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