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农村长大的我,儿时记忆里,除了逢年过节,最向往的便是“吃席”。
在我的家乡,吃席也叫“吃八碗”,行话叫“过事”。这是对婚丧两宴的统称,间或有孩子请出月的,高龄老人过寿辰的,学生上大学的好事情,主家无论富裕或是紧迫,都会摆上个几桌,宴请亲朋好友、街坊四邻,图的就是个热闹和面子。
“过事”是个系统工程,主家单枪匹马哪忙得过来,得找个有威望、能力强的人当“执事”。这执事就是现场“总指挥”,责任重大,一般人还真胜任不了。他得揣度主家的心思,既要把事过得风光体面又要省成本。为此,他得协调厨师和采购,根据预估的客人数定席面,大到烟酒档次,小到瓜子糖果,都有讲究。
待到过事前两天,邻里左右就自发地过来帮忙搭棚架灶,再依次确定买菜的、割肉的、看客的,烧水端茶的,借桌椅板凳、锅碗碟盆的,以及端盘提馍的人数。
过事当天,天还未亮,主家院里早已是热火朝天。此时,最震撼的当属那高亢嘹亮的唢呐声。陕北的吹手早已在门口支起摊子,“呜哩哇啦”地吹开了。那曲调,红事吹得喜气洋洋、震天响,白事吹得如泣如诉、断肠魂,无不告诉全村人,主家办事了。
此时,灶台前火焰噼啪作响,大铁锅里翻滚着浓香的肉汤,蒸笼上白雾袅袅,像云朵飘在院中,厨子是村里有名的大师傅,带着几个帮手,切菜剁肉摆盘,动作娴熟,有条不紊。案板上的刀声如雨点,节奏分明。
所谓“席”是从东邻西舍借来的小方桌设在院中,铺上桌布,摆上碗筷,周围放上几个高低大小不一的小凳子,根本不怕没场地。老家的人,天大地大,自家的院大,客人太多,邻家的院子可以当做备用,里里外外放个十几二十桌没问题。辈分大的长辈,腿脚不好的老人,年龄小的孩子,在屋里的炕上吃,青壮男女在院子里吃。
随着吹手的音乐声一浪高过一浪,亲朋好友如约而至。随过礼后,由“看客的”安排入座。桌上早已摆好了烟酒糖果,家境好的还会备些油炸果(陕北一种油炸面食)和干果。
到了饭点,大总管站在高处,亮开嗓门一声长喝:“油——来——”这一声号令,如同冲锋的号角。
负责传菜的“跑堂”小伙们立刻动了起来。他们每人胳膊上搭着一条白毛巾,手里托盘,甚至有的一次能端四盘菜,脚下生风,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,不仅稳当而且速度极快,嘴里还吆喝着:“借光咧,油来啦!”
宴席正式开锣。每桌坐八人,先上的是四盘凉菜,接着是四盘热菜,最后才是宴席的重头戏“八碗”。这八碗按荤素搭配,分“硬八碗”与“软八碗”,硬八碗为纯荤菜,包含酥鸡、丸子、烧肉、炖肉、羊肉等;软八碗则为四荤四素,素菜包括清炖豆腐、八宝饭等。
当凉热荤素悉数上罢,最后总有一大盆蛋花汤压轴。这便是人们戏称的“滚蛋汤”,汤见底儿,一桌席也就真正结束了。人们心满意足的离席,手脚麻利的干盘们三下五除二收拾干净桌面的残羹剩汤,铺上新的一次性桌布,严阵以待,大总管一声令下,下一波宴席又开始了......
吃席的过程是热闹的。划拳声此起彼伏:“哥俩好啊!五魁首啊!六六顺啊!”喊声震天,配合着满院的嘈杂声,构成了陕北农村独有的“交响乐”。
只是,这样的场景如今在老家已不多见。
现在,除了老人去世的丧宴偶尔还在家里操办,即便是经济条件一般的人家,结婚也会去县城的大饭店定桌,图的是仪式感和排面。
人们生活条件好了,对吃的欲望无限降低,席面上的大鱼大肉几乎没人动,喝酒的人也少,多数人来了是为了随礼,坐一坐,意思意思便走。没人抢盘的吃席少了很多热闹,或许,这便是时代发展的必然吧。(王国进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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